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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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不想死啊……

    要是那时候,他再忍耐一会,多等二十分钟,等直升机一来,一切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孩子们的母亲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赔上一条命,那么……

    在即将来临的圣诞节,他们一家人,将会在细雪纷飞的冬夜里,渡过一个温暖又充满天伦之乐的圣诞夜。

    璐,你也是这么期待着这个圣诞节的,对不对?

    朦胧中,他感觉到丁璐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她步履轻盈、气色红润,脸上还带着春天百花盛开般的气息,空气中,更有着新叶绿芽初绽的甜甜香气。

    她越走越近,迷蒙的五官也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当他眨动眼皮,确定眼前的人影儿完全清楚呈现时,赫然发现,那人儿并不是丁璐!

    “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从今天起,你该恢复正常喽!”丁瑶为他拉开窗帘,一道晨光瞬间将室内的幽暗划破为明。

    即使是冬天的柔柔暖阳,一样刺得科雷克的眼睛睁不大开来,他不喜欢这样灿烂明亮的感觉,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非常的不喜欢。

    “把窗帘给我拉上!”一大早,他的肝火就像骄阳般旺盛。

    “窗帘我是不会拉上的,要嘛你就赶紧起床梳洗,然后跟我去打羽毛球,如果你还懒懒地想赖床的话,就是小璧拿牙刷,小瓷拿牙膏,我拿漱口杯,我们三人到床边来服侍你起床。”她两手贴在膝盖,弯腰对着还在床上的科雷克说道,“你自己选一样吧!”

    “打羽毛球?你明明知道早上打羽毛球是我和你姐姐一直以来所保持的运动,你……你竟要我跟你去打?”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洒盐,他很想把这女人的脑袋剖开,看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你这三天老阴阳怪气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在怀疑了,你知道吗?小璧还不仅一次问我,爸爸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如果你再这样要死不活下去,让他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候你就自己去收拾残局吧!”她已经给了他三天调适的时间,哪晓得他不但没有从伤痛的阴影走出,反而还越陷越深。

    “孩子是我的,要是真瞒不下去,我自会主动告诉他们。”

    他一手将棉被往头上一盖,身子一侧,继续过着他不见天日的生活。

    “科雷克,你……”丁瑶气得将棉被用力一扯,并挤出丹田的力气大喊,“你给我起床!”

    因丧失爱妻,心情早已陷落谷底,难道他连想要自我逃避,过几天不受人干扰的日子也不行?而眼前这女人不过是他的小姨子,孩子们的阿姨、妻子的妹妹,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她未免是太过膨胀自己,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

    “丁瑶,我警告你——”他翻身从床上跳起,直挺挺地站立在她面前,手指着她的鼻子,浓重的鼻启、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斗牛低咆,随时都有可能冲出围栏,疯狂地撞击任何想要阻挡他的事物。

    几秒钟过后,科雷克还是瞠着一双虎眼瞪着丁瑶,指着她的手,还在鼻尖处不远颤抖着,他看着那双无畏的眼眸,不明白她为何没有被他的暴怒吓到,仍神清气闲地与他对望。

    “已经一分钟了,你到底有什么指教?就快说啊!”她首先开口,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

    “你……你别再来烦我,我想要安静安静!”说完,他再度回到床上,这次他连被子也不盖了,他就不信,她有什么力气,可以把他从床上给挖起来。

    “好,你想要安静,我偏不让你安静。”她随即走了出去,没多久又走进房,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支萨克斯风。

    那是她弟弟丁琥一时兴起,买来准备吹奏给心仪的女孩子听的,但,后来觉得实在太难而作罢,最后只能摆在角落里当装饰,现在可好,又能重新派上用场了。

    “好,我就来吹奏一首,让你的耳朵享受享受美妙的音符。”丁瑶天生是个音痴,却又喜欢尝试,所以当丁琥在学时,她也插花地练了一首“小蜜蜂”,只是吹奏得相当糟糕。

    当那有如爆掉的喇叭音箱传出第一道声音时,科雷克感觉就像是听到手指甲在刮玻璃的声音,即使用双手将耳朵捂住,那恐怖的声音还是穿掌而人,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破一般。

    足以令人崩溃的“小蜜蜂”持续传送着,看他已忍受不住地翻了两次身,她知道那具高大的身躯,已经极为焦躁不安了,只要她再吹个几下,她相信他整个人一定会清醒不已,甚至连脑细胞也全都活络了过来。

    “够了,你别再吹了!”他嘶吼出声,“小蜜蜂”也正好吹奏完毕。

    “原来你也知道我刚好吹完了!怎么样,现在有精神了吗?”好累,想不到吹这种乐器这么费力,怪不得丁琥会没耐性学了。

    “不要逼我,你知道我的个性,是不可能受任何人来指使的。”他严声警告,要让她知道,他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他了,现在的科雷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管得着。

    “你是太久没有照镜子了,是不是?瞧瞧你,跟住在荒岛上的鲁宾逊有什么两样。”她索性拿出一面镜子对着他,要他看看自己,原本一张俊美干净的脸,现在成了什么鬼样。

    霎时,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凌乱的长发,满脸黑粗粗的胡碴,深陷的无神双眸,还有消瘦的双颊,不管怎么看,都像极了失意落魄的流浪汉,别说是别人,就连自己看了也会受不了。

    “要不要我叫小璧和小瓷进来,看看他们的爹地变什么样了?这几天我还好心替你瞒着,说你人不舒服,今天我不想再骗他们了,就让你自己去跟他们说。”她将镜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踏出门时,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扯了回来,双手朝她纤细的臂上一抓,久久不放。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来面对这样难以抉择的情况时,门外突然出现两道小小的身影——小璧牵着小瓷,看着已经变得蓬头垢面的爹地,两人眼神中所传递出来的,是惊惧与不安,不敢相信,短短三天,他们心爱的爹地怎么全变了样,不修边幅的外貌就像是卡通里的坏蛋,让人怎样都不敢靠近一步。

    一对上科雷克的目光,小瓷首先吓得哭了起来,她依偎在哥哥的怀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早就没有勇气再多看父亲一眼。

    就连小璧,也睁着不解的眼光,看着原本在他心中视为偶像尊敬的父亲。

    “这下你满意了吧?非让他们看到你这样,你才高兴。”丁瑶真不想看到这一幕,不好的榜样总是会在孩童幼小的心灵中,烙下不良的后果。

    想必,科雷克这副鬼样,铁定会在小璧和小瓷身上,留下难以抹灭的痕迹。

    “小瓷乖,到爹地这边,给爹地抱一下。”他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女儿到他怀里。

    但,就算他脸上堆满再多和蔼可亲的笑容,那苍白的脸庞与那对熊猫眼,也吸引不了小瓷朝前踏上一步。

    “小璧,把妹妹牵过来。怎么了?我是爹地,你们都不认得了吗?”科雷克不相信,不过短短三天,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变得跟他如此陌生。

    小璧与小瓷同时摇了摇头,小脚还不停往后退,最后则快步地逃离现场,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这下子你总该满意了吧?这摊子是你自己搞砸的,你自己去收拾,我不管你了。”

    非得要搞到这样难看的场面他才高兴,她一直害怕科雷克再如此一蹶不振下去,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心灵,好心要替他抚平伤痛,哪知道这男人那么不受教,她也不想管他了。

    丁瑶驻足了一会,长叹一口气后,终于下定决心,不理会这个冥顽不灵的人,他执意要毁掉这个家,那所有的责任就该由他自己来承担,她懒得再管他了。

    “别哭别哭,爹地只是忘记洗澡澡,他不是变成大野狼,小阿姨等会就叫爹地去洗澡澡,小瓷不能再哭了喔!”丁瑶将小瓷最爱喝的果汁牛奶端到她面前,再用烤面包机烤了一片有熊猫图案的吐司,配上甜甜的草莓果酱,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忘了科雷克那张吓人的脸孔。

    “爹地是大野狼……呜呜……他是大野狼……”很快就将蓬头垢面的科雷克的长相和三只小猪里的大野狼联想在一块的小瓷,就是无法停止她的眼泪。

    一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大野狼,想尽办法要吃掉小猪,这更是让她心生极端恐惧,一时半刻,还无法从那一瞬间摄人眼中的景象抽离出来。

    “爹地不是大野狼,小瓷也不是小猪,所以爹地不会吃掉小瓷的。”不管丁瑶怎么劝怎么哄,小瓷就是安静不下来。

    原以为给他三天时间,就能让他从哀伤的情境中跳脱,谁知道,这男人远不如她想像般坚强,她也知道失去妻子的痛苦,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完全走得出来的,就像她,难过时,也只能静静地躲在房间里想着姐姐,等到一出房门,还是得绽现笑容,要是全家人老是处于这样低迷的气氛中,这个家想要再恢复昔日和乐融融的景象,可说是遥遥无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小璧,你……你怎么早餐都还没动啊?”她本想叫小璧赶紧吃一吃,等会好上学,社区的校车再过三分钟就要开来,动作不快一点,就要来不及了。

    “小阿姨,我肚子不饿,我要去上学了。”懒懒地背起书包,那张忧郁的脸,透露出他的心事重重。对于他爹地这几天来的异常表现,聪明早熟的他,多少也看出一些异象。

    “等等,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怎么能不吃呢,小阿姨用袋子帮你把早餐装起来,第一节下课就要把它吃掉,我会打电话去问何老师,看你有没有乖乖把早餐吃完,知道吗?”丁瑶很快地将三明治和牛奶装进小提袋中。

    当她把小提袋拿到小璧面前时,这才发觉,小璧也正带着满脸的疑问,凝视着她。

    “小阿姨,我妈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对不愿妥协及不容欺瞒的眼神,让身经百战,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丁瑶,也不禁感到胆寒。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妈咪好得很,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来而已。”丁瑶虽然堆满笑容,但当她与小璧四目相接时,还是被他那认真的眼神给瞪得有些不自在。

    “那你能不能现在打个电话,我想跟妈咪讲几句话。”小璧实事求是的精神,可是传承了父母亲的优良遗传,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得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丁瑶有些招架不住。这件事早晚是要让小璧知道,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平常机灵的头脑,这下子像是转不动的引擎,半点也发挥不了作用,她知道再不说句话,姐姐过世的消息,保证在今天就会爆发出来。

    “如果有人想在这个星期天陪爹地坐船出海去看海豚,现在最好赶紧背起书包上学去。”出声的来源,来自于站在厨房门外的科雷克。

    三人同时瞠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所站的人,跟几分钟前所看到的野人是同一个。

    他不仅将脸上杂乱的胡碴剃得一干二净,就连那如稻草般的乱发,也用发胶固定得整齐有致,淡淡的刮胡水味道清雅舒畅,纯白的衬衫配上卡其色的长裤,俨然像是个在厨房里帮妈妈煮饭的好爸爸一样。

    他走到两个小孩面前,试图要与他们亲近,但他们似乎还将对他的印象,留在不久前的记忆,特别是小瓷的反应最大,马上就跳下椅子,跑到丁瑶身边,张开双臂,还使劲地跳呀跳的,紧张得直往丁瑶身上蹭去。

    “姨姨,抱抱!”

    丁瑶将小瓷抱了起来,看着一脸无助的科雷克,想着才刚失去妻子的他,要是孩子们也不想跟他亲近,那他的心情岂不是更加恶劣。

    她用眼神向小璧传达讯息,要他以身作则给妹妹一个好榜样,只要他肯接近父亲,小瓷一定也会学着跟进的。

    “小璧,等会叫你爹地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没想到,小璧并没照着丁瑶所问的话回答,他心里头仍惦记着刚刚的话题。

    “爹地,小瓷和我都很想念妈咪,这几天,妹妹都说晚上妈咪会来找她,而且……连我都梦到妈咪了……”小璧实在不愿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梦里的妈咪好真实而且好悲伤,他从来不曾看过那样的妈咪,就像他们再也见不到一样。

    那对黝黑灵澈的大眼,闪着智慧的精光,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科雷克,一脸小大人的模样,在在告诉着科雷克,不要再骗他了。

    知子莫若父,毕竟是自己的小孩,他怎会不了解呢?观察与细心是他这宝贝儿子最大的优点,况且爱妻频频来到孩子们的梦中,即使想再多瞒些时日,也已经是不可能了。

    “小璧,你过来,爹地有话要跟你说。”当科雷克将小璧唤到身边时,丁瑶却大步走到小璧身边,一把拿起他的书包,一手拎起他的手,直往外头走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你妈咪工作那么繁重,你这样一打电话给她,让她无法专心做实验,这样算是孝顺你妈咪吗?”她边拉着小璧,边来到客厅,并且认真对他说道:“你乖,等再过两个礼拜,你妈咪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小阿姨再帮你拨电话给你妈咪,好不好?”

    有了丁瑶的这句话,小璧心里头踏实多了。至少,她说出了确切的时间,那表示,妈咪真的是工作太忙了,或许是他和小瓷都太想妈咪了,才会一直梦到吧!

    “小阿姨,你是说真的吗?”

    丁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还是不断地对小璧说着抱歉,希望他能原谅她这个善意的谎言。

    她拨了社区的服务电话,要他们立刻再派辆车,接小璧与小瓷去学校。

    直到他们确实上了社区接送车,丁瑶这下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拖那两个礼拜有什么意义?小璧是我的儿子,他脑筋在想什么,我会不比你清楚?”这时,从她脑后传来科雷克低沉的嗓音。

    “那是因为……”她正想解释,却被他立即打断。

    “请你记住,你不过是他们的阿姨,不是他们的母亲,管教的问题我自己会负责。还有,过去的情感已经过去,现在的我……心中只有你姐姐一人而已。”

    他相信他说得已经够明白的了,丁璐才是他这一生的最爱,他不会再对别的女人摩擦出火花,就算是丁瑶,也撼动不了他专情于妻子的心。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噼哩啪啦说我一顿,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有说我爱你吗?真是美得冒泡,要不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孰可忍,孰不可忍,要不是念及小璧即将到来的月考,怕会影响他的成绩,她才管他爱说不说呢!

    她从来没受到这种屈辱过,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以她从前的脾气,早就丢他几颗手榴弹,炸他个身首异处,哪能让他像这样从头说到尾,还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对她颐指气使。

    为了不让自己再受闷气,丁瑶干脆眼不见为净,忿忿不平地走了出去,不愿再看到这自以为是的大混球。

    砰的一声,那甩门的声音几乎要把整扇门给震垮,在稍微冷静之后,科雷克心理不免懊悔地低咒。

    “该死,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明显感觉到最近的自己,脾气变得相当暴躁与不耐烦,很多话未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他很想问问在天上的丁璐,到该怎么做,才能一团和谐,不伤害到彼此?

    他握紧拳头,重重地捶向墙壁,对于自己矛盾的情绪,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与不知所措。

    第四章

    “瑶瑶姐,你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你已经吃了七块起司蛋糕了。”汤嫒心目瞪口呆地看着丁瑶,不敢相信一向重视身材的她,会这样毫无节制地将蛋糕一口接一口吞下。

    “你不要管……对了!你不是还有黑森林蛋糕?全都给我通通拿上来。”塞得满嘴都是蛋糕的丁瑶,似乎只有拼命地吃,才能发泄心中的不平衡。

    媛心哪能让她再这样暴饮暴食下去,连忙回说:“蛋……

    蛋糕全没了。“

    “没了?这怎么可能!”她才不信,决定自己起身去翻冰箱。

    她才一起身,嫒心更快一步超到她前头,然后张开双臂,往冰箱前头一挡。

    “瑶瑶姐……蛋糕真的没了!”

    “你应该知道,说谎话将来可是要下地狱割舌头的!我再问你一次,还有没有蛋糕?”她一双眼睛瞪得奇大无比,让媛心看得是全身不停颤抖。

    “有……有啦!”

    “那还不快把冰箱打开。”她得不停地往肚子塞东西,才能忘记科雷克那张可恶的脸。

    媛心一打开冰箱,里头岂止有黑森林蛋糕而已,还有水果蛋糕、蜂蜜蛋糕,以及一大盘的苹果派。

    “还有这么多,你竟然骗我说已经没了!”丁瑶边搬边骂道。

    她抱起两大块蛋糕,正要拿起来往嘴里塞时,嫒心突然大叫一声。“那是要做给小瓷吃的,你要是把它吃了,就得负责做一份还她。”

    一说到小瓷,丁瑶的脸色倏然黯淡下来。

    一想到她失去母亲,不久后,又要被固执的老爸给强制带走,丁瑶不禁悲从中来。

    “算了,不吃了!”她把蛋糕重新放回嫒心手上,接着问她,“你们家孟锋在不在?”

    “你要做什么?”

    “在不在?你先回答我!”她体内似乎有着无处发泄的怒火,正等待好好渲泄一番。

    “他不在。”

    “那他练拳的房间借我,我半小时后下来。”说完,便自己往楼上而去。

    一头雾水的嫒心,连忙跟上前去。“瑶瑶姐,你要做什么?”

    “别管我,我不会把你们的房子拆掉的。”她快步地走进练拳房,并且将门锁上。

    随后,只听见不断打击沙包的声音传出,而且每打出一拳,便听见里头的丁瑶大喊着,“科雷克,你这猪头!谁在喜欢你,你少奥美了!”



    在门外的嫒心,不敢想像里头究竟是怎样一个惨烈的情形,只希望沙包还撑得住,别被她的铁沙掌给击破才好。

    砰砰啪啪的声音持续了有二十多分钟,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后,丁瑶才轻轻地将门拉开子一点小缝。

    “瑶瑶姐,你还好吧?”媛心在门外轻声询问。

    大约过了三十秒,丁瑶才将门完全打开,她脸色红润、汗水淋漓,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样子,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一样。

    “没……没事了,我先走了!”她摆了摆手,似乎没什么情绪跟媛心道再见。

    等到她走没两三步时,媛心突然出声猜道:“是不是小瓷她爹地惹你生气?”

    前方的人儿停下脚步,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敢惹你?”凤凰女丁瑶在幸福花园山庄内,可是没人惹得起的。

    要是有人敢惹她生气,只有她让对方骨折住院的份,不像今天,她竟然会虐待自己,还用大吃特吃及打沙包出气的方式来渲泄心里的不快,很显然,这次招惹她的对象一定是她下不了手的人。

    “真是丢脸死了,我真想挖个洞往土里钻进去。”一向在人前表现出强悍、自信的她,怎会遇到科雷克,就全失去原有的魄力。

    “那你就把他赶出去啊,干嘛还留他在你家,让你看了心烦?”嫒心就事论事地问道。

    “他可是小瓷和小璧的父亲,又是我的姐夫,我怎么赶他出去?”她只差没说出,两人还曾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爱恋。

    “那你打算继续让他对你……喔,对了,我还没问,他是哪里惹到你了?”说了那么久,她都还不晓得事情的始末。

    “他……他以为我在喜欢他,要我别在我姐姐才刚过世时,就管东管西,管到他身上去。”

    “那你有吗?”

    “我……”丁瑶突然间像被卤蛋卡到喉咙。“当然没有!”

    “就算是有,也别挑在这时候,换成是我,也认为实在不宜在这节骨眼谈这样的事。”媛心站在客观的立场分析。

    “要不是为了那两个可怜的小宝贝,我才不想理他呢!”

    “那他对你的感觉……”

    想起这几天科雷克对她的态度,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提不起劲。

    “别提了,我想恐怕都是我自己一相情愿。”

    至此,媛心多少也了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就好办了,既然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趁这几天孟锋出任务,你来跟我住,好不好?”暂时分开几天,想必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不过小璧和小瓷他们……”她心心念念就是放不下他们两个。

    “有他们爹地在,你还担心什么?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你,就会来请你回去,到时候,你才比较有立场啊!”对于嫒心的建议,她听起来倒还觉得不错。

    有些人就是过惯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适生活,才会不懂得去珍惜身边所有,要是能暂时分开,发现无法缺少对方存在的话,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好,就照你说的做吧!”

    “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媛心得先跟她约法三章。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不答应吗?”

    “不论是小璧还是小瓷来求你回去,你都要狠下心来拒绝,除非他们的爹地亲自来,你才能视情况考虑,明白吗?”旁观者清,她必须要言明在先。

    “万一……他不来呢?”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瑶瑶姐,这不该是你会说的话吧?”

    晚间的餐桌上,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

    小璧与小瓷两人面对一桌惨不忍睹的晚餐,没有任何食欲可言。

    将此不满情绪表现最为明显的,莫过于年纪最小的小瓷。

    “爹地说过了,小阿姨今天要睡在媛心婶婶家,所以,晚餐就由爹地煮给你们吃。”这是今晚他对着这对儿女所回答第三遍同样的话了。

    科雷克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小瓷碗里,可是她却低着头,两手不停地搓揉着小粉裙,一点也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快点吃,是不是要爹地喂你?”他终于体会出为人父的辛苦了。

    “爹地,小瓷不吃煎的鱼,小阿姨都习惯用蒸的。”小璧出声解释。“煎的鱼会苦苦的,她不爱吃。”

    “那吃青菜吧,青菜总该要吃了吧!”他又夹了一些青菜放进小瓷碗里,只见她不停地摇晃着腿,似乎有些坐不住。

    “小瓷不喜欢蒜头的味道,小阿姨都用姜丝来炒。”小璧又帮小瓷解释她不吃这道菜的理由。

    “那吃荷包蛋好不好?爹地煎得很漂亮,你看,都没有破喔!”他还是捺着性子,将荷包蛋盛到小碟子上,再放到小瓷面前。

    可是小瓷照样没反应,她左顾右盼,还不停地将视线投向客厅,似乎在期待着谁回到家里来。

    他看向小璧,好像在等待儿子说出这荷包蛋究竟又出了什么问题。

    “小阿姨的荷包蛋中间都是软软滑滑的,爹地你的是硬硬的。”

    他真是受够了,这两个孩子开口闭口都是他们的小阿姨,也不晓得为了张罗这顿晚餐,他忙了不知有多久时间。

    从来没有下过厨的科雷克,会亲自穿上围裙来煮饭给小孩子吃,就是希望自己能父兼母职,好好将孩子们带大,只是这样的作为,看来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容易。

    “爹地下次会改进的,今晚将就点,别让爹地为难,好不好?”他微笑地希望两个小孩能捧捧场,不要让他太过挫折。

    但,即使科雷克已经放低姿态,小瓷说不吃就不吃,那种食物跟她平常吃的口味相差甚远,她哪里吃得下呢?

    “我要去找小阿姨……”咚的一声,小瓷就这样从椅子上跳子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想要企图打开门时,却被科雷克给大喝一声阻止。

    “不准去!”

    被父亲一吓,她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便开始嚎啕大哭,小璧见状,飞快地赶到妹妹身边,将她护在怀中,并用身子将妹妹包住,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小瓷不哭,爹地不是在骂小瓷,小瓷乖乖喔!”他嘴里虽是这样哄着妹妹,心里头却相当不能认同父亲的行为。

    只见科雷克每踏近一步,小瓷就越往小壁身上贴身一点。

    她一点都不喜欢爹地,她要的是天天陪在她身边的小阿姨。

    “呜呜……小瓷要姨姨,哥哥带小瓷找姨姨……”趴在小璧身上,小瓷哭得泪眼汪汪。

    “好,哥哥带你去找小阿姨。”他早就想去了,现在既然小瓷这么想去,他又怎会忍心拒绝她。

    小璧抱起妹妹,不管父亲是否会责骂,他很清楚,要是今晚不让小瓷看到小阿姨,她铁定哭闹到天亮,到时,他和爹地是怎么哄也哄不停了。

    而正当他要开门时,科雷克的身影突然来到面前,他对着小璧说道:“妹妹我来抱吧,我们一起去找小阿姨。”

    原本对着父亲怀着不谅解的小壁,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内心的愉悦,立即涌上眉梢。

    “爹地,你……说的是真的吗?”

    科雷克摸了摸小璧的头,再从他的手中将小瓷抱了过来,然后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一起去把小阿姨接回来!”

    两家的距离虽不远,但,用走路的,也得花上十来分钟的时间。

    而就算是刚发动引擎不久就要熄火,他们还是选择开车前往,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只见车子不到一分钟就停在孟锋家前头,里头的黄金猎犬皮皮一听到煞车声,两只厚厚的脚掌就蹬到小矮墙上,一个狗头便从挖空的墙缝间探了出来。

    兴奋的狗叫声像是在欢迎这一家子的到来,但屋里却是鸦雀无声,像是没人在家一样。

    科雷克走到一旁的侧门,探头往屋里一望,只见里头的灯火在狗叫的同时,瞬间熄灭,似乎刻意要营造出没人在家的气氛。

    他飞快地按下电铃,悦耳的鸟叫声立即从电铃里传了出来。

    “瑶瑶,是我,我带小瓷和小璧来找你了。”他对着对讲机道,口气诚恳且温和。

    时间在静谧的洪流中僵持着。

    窝在对讲机前头,始终不敢出声的丁瑶,得知科雷克的到来,不知不觉就灭了一半的决心。

    “我看我还是去开门好了。”她悄声对着媛心说道。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他才按一次电铃,你就忍不住想去帮他开门,再多等一下不会少你一块肉的。”并非她没有成人之美,但男人就是要多测验一下他的耐性,才看得出他对对方重视的程度。

    平常看她对别的男人驾驭有加,怎么一碰到小瓷她爹,就慌得像第一次相亲的小村姑一样,脑袋瓜就都像短路的电线,全失灵了。

    门外的科雷克,知道丁瑶八成是在生他的气,在这样非常时期,他的火气肯定比平时来得大,偶尔的发泄、歇斯底里,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现下,他已经冷静许多,并且抱着万分的歉意,要来向她赔罪,只是……总得要看到人,才有办法道歉啊!

    他也清楚自己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要对方一下就原谅他,根本是天方夜谭,只是,眼下这两个孩子都需要她,没看到她,连晚饭都不吃了。

    若是让小瓷小璧就这样饿上一整夜,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什么资格说要照顾他们?

    他想了想,于是将小瓷抱到对讲机前头,让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正对着监视荧幕。

    “小瓷,你大声地对着这里叫,小阿姨就在里头。”他拿小孩当武器,改采柔情攻势。

    小瓷那张粉嫩的苹果脸,占满整个对讲机荧幕。“姨姨……”

    看到小瓷那张无辜的小脸蛋,还有那童稚般的呼唤,丁瑶整个心都碎了。

    “嫒心,小瓷在叫我了,我看我还是出去好了。”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就像是小鸟在声声叫着觅食未归的母鸟,听得人心都酸了。

    “再多等一下下,你得让科雷克知道,他无法用小孩子来牵制你的,你不能一辈子当姐姐的影子啊!?”媛心苦口婆心地劝慰,就是不希望丁瑶被当成她姐姐的替代品。

    她的确想争取自己在科雷克心目中的地位与分量,不过,要一下子取代姐姐,对科雷克来说,实在太过强人所难,可是这样的拿捏,又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恰如其分呢?

    看着大门依旧文风不动,科雷克心里头开始慌了,要是丁瑶心一横,真的不顾他们父子三人,说真的,要他一个人带这个孩子,以他们的相处模式看来,父子间关系持续恶化,那是可预见的事。

    为了让丁瑶开门,他只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小女儿身上了。

    只见他在小瓷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小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整个脸贴在对讲机上,并且大声说道。

    “鱼鱼苦苦,饭饭硬硬……小瓷肚肚饿饿……”

    这几句话透过对讲机传到丁瑶耳里,让她反射性地往墙上的时钟一看。现在都快九点钟了,早已过了吃晚餐的时间,这科雷克在搞什么鬼啊,难道他不知道要让小孩子定时定量,才能长得好、长得健康吗?

    “竟然让孩子饿肚子,这……这当人家什么父亲嘛!”

    嫒心的话再也进不了她的耳朵,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可以比得上小瓷与小璧没吃饭来得重要,要是把两个小宝贝给饿坏了,她保证会找科雷克算账。

    那张心急如焚的脸,仿佛孩子是她亲生的般,一点小小的委屈也不能加在他们身上。

    当门一打开,两个小孩几乎是用冲的,快速扑进丁瑶怀里。她一手抱着一个,带着万分懊悔,紧紧地将两人拥在怀中。

    “对不起,是姨姨不好,姨姨疏忽了你们今晚的晚餐,没交代你们爹地,才让你们饿肚子。”她十分自责,甚至把照顾小瓷与小壁的工作,当成是在服侍王子与公主般,丝毫怠慢不得。

    “小阿姨,是不是爹地惹你生气,你就不理我们了。”小璧一脸懂事样,还用着小大人般的口气,向丁瑶低头以示忏悔。

    “我替爹地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张善解人意的小脸,还有那体贴窝心的举动,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一口回绝,能生出这样懂事乖巧的小孩,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叫人好生欣羡。

    “小阿姨没有在生气,我只是跟你媛心婶婶一聊聊过头,才忘了回去煮晚餐。今晚想吃什么?小阿姨回去一定煮给你们吃。”为了不让他们继续饿肚子,她很快地牵起两人的手,打算赶紧回去。

    “吃小鱼鱼饭饭。”小瓷呵呵地笑着,还不小心流出口水。

    小璧很快地拿出随身携带的面纸替她擦拭,免得妹妹这副馋相给人看了笑话。

    “好,就吃小鱼鱼饭饭。”她站了起来,这时、科雷克也走到她跟前。

    “你一不在,还真是什么事都不方便。”他两只手不自在地相互搓揉,英俊的眉目间,流露出沮丧的神情。

    “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做好照顾孩子们的本分,至于你,就请你照顾自己,免得又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了。”她很识趣地说,“你说是不是啊?姐夫!”

    她会记住,她的身份只是这两个小孩的阿姨,是他的小姨子,在他的领土范围内,她不会那么不懂分际,越雷池一步的。

    “快上车吧,回去吃小鱼鱼饭饭了。”她领着两个小孩上车,还不忘摇下车窗向嫒心说再见,等到一切就绪,唯独剩下科雷克还愣在一旁。“姐夫,麻烦你快开车,孩子们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被这一唤,科雷克连忙上车发动引擎,他不时用后照镜看着丁瑶,并察觉到她的眼神全都换了样,就连再次见面时,那一丁点的情愫,也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谓的小鱼鱼饭饭,就鲍仔鱼稀饭。

    看着小瓷与小璧吃得兴高采烈,还将整锅稀饭吃得锅底朝天,这点就让科雷克不得不佩服,两个宝贝能养得这样白白胖胖,又健康、又聪明,绝对不是随便喂一喂,就能有这样辉煌的成果。

    “姨姨,小瓷冠军!”小瓷两手举得高高的,手里的碗和汤匙,全都干干净净的不留残渣。

    小璧也在随后吃完,还替小瓷将脖子上的围兜兜解了下来,并且抽出面纸,将她糊花花的嘴角擦拭干净。

    “吃完之后该怎样?”丁瑶看着他们问。

    小瓷和小璧马上将碗及汤匙拿到水槽去放,并且很快地到浴室里刷起牙来。

    几分钟后,两人又飞快地回到饭厅,一同张开嘴巴并且凑到丁瑶面前。

    “姨姨,有没有香香?”小璧和小瓷都张得很大,让人不可置信的,像这样年龄的小孩子,竟然一颗蛀牙也没有。

    “嗯,很香很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再问:“上床前要怎么样?”

    两人一同在丁瑶左右脸颊上香了记晚安吻,并且道完晚安后,便快步朝楼上而去。

    “等等,你们还有一件事忘了做喔!”她在两人走到楼梯口时,将他们给唤了住。

    两人不明就里地走了回来,停在她面前。

    丁瑶先看了看小璧,然后再把视线拉到科雷克身上。以小壁的聪明,应该知道她在提醒他们什么事。

    “小璧,你是不是也应该……”她看着科雷克窘在一旁,实在不愿他们父子的关系冰冷到这种程度。

    他没让小阿姨难做人,很快就拉起小瓷的手,来到父亲身边,并且主动做给小瓷看。

    “小瓷乖,跟爹地说晚安。”

    看了哥哥的示范,虽然对父亲还是存有些许的怯意,但小瓷还是走上前,踮起脚尖在科雷克脸上,浅浅地印上一吻。

    “爹地晚安。”

    “小璧、小瓷晚安。”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一旦伤了小孩,要再重新拾起他们的信任,可是得耗费好几倍的心血才行。

    他很开心地回吻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人走上楼去。

    而两人一上了楼,丁瑶原本挂在脸上的笑,随即拉平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她刻意回避科雷克的视线。自从听他说出那一长串的指控,她对他的情感,早就一点一滴地在回收中。

    当她走过他身边时,冷不防地,一只热烫的大掌随即附在她的手腕上,她定睛一瞧,正是科雷克。

    几天正常的生活下来,他已恢复旧有的神采,那迷人的五官在黑暗与光亮间,深邃的绿眸碧如草茵,一双浓眉飞扬,挺直的鼻与微薄的唇,有着让女人心跳的渴望与陶醉,岁月在他脸上,一点也没留下刻划的痕迹。

    “谢谢你替我照顾这两个小孩,看得出来,他们离不开你。”一抹微笑,将之前那硬邦邦的表情软化不少,口气听起来更是悦耳许多。

    “用不着谢我,我只是尽我做阿姨的责任,这不算什么。”

    不知怎的,她似乎在期待什么,心开始怦怦狂跳不已。

    她心里明白得很,姐姐才刚离开人世没多久,她还是跟科雷克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姐夫,要是没事的话,我想去休息了。”天啊,手心冒汗,两颊发烫,她怎么会出现这样异常的反应。

    而就在她正准备拨开钳制在她手腕的手时,科雷克突然朝前一步,很快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并且说道:“给我一点时间,虽然……孩子们已经很适应你了,但要我从与你姐姐的相处中,换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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